“娘。”

秋亭悲呼一聲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，磕頭道：“娘若說這樣誅心的話，兒子死無葬身之地了。”

馮氏慘笑一聲，搖頭道：“老大啊，你是個老實人，只是被你媳婦整天攛掇著，又想著孩子們的前程，所以到底做出這樣決定。你有沒有想過？你們這樣做，是有多無情無義？”

秋亭淚流滿面，正想說不分家了，就見周氏也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，哭著道：“娘，我們不孝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。只是我也沒辦法，雖然姑爺是秀才，可這世上的事，沒有靠山銀錢，怎麽能行？孩子們驕傲，不肯寄人籬下，可我們這做父母的不能不替他們考慮啊。娘，您就當是我這個兒媳婦不孝，我給您老磕頭認錯了。”

被她這一打岔，秋亭的話就沒有出口。馮氏失望的嘆了口氣，將箱子裏東西一樣樣撿出來，分作三撥堆在炕上，包括壓箱底的銀子。

沈默良久，老太太才指著三撥東西道：“咱們家從前也只是勉強吃飯活命而已，並沒有什麽東西存下來，直到香丫頭在山莊裏謀了差事，林少爺隔三差五賞東西銀子，才有了這些家底。論理，你們兩房行出這樣的事，沒資格分她賺的錢。可你們到底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香丫頭，就原諒祖母自私一回，將這些家底平分給你們三房，如何？”

周氏方氏等人都緊張起來，有心想要分辯些什麽，卻又不知該如何說。然後就見秋香幹脆利落一點頭，沈聲道：“全憑祖母安排，孫女並無怨言。”

馮氏點頭嘆道：“好孩子，可惜你伯父伯母辜負了你。唉！”

說完面容一整，對秋亭秋亮厲聲道：“你們這兩個見利忘義，沒有半分兄弟之情的東西，連畜生都不如。今日這家產，是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意。分家另過後，你們便只過你們的日子，再也不要和我還有你們三弟往來，我也不會再認你們，以後……你們就好自為之吧。”

秋亭秋亮都大吃一驚，秋亮連忙道：“母親這話什麽意思？你竟然要和三弟在一起？他們家連這府裏都快呆不下去了，如何贍養您老人家？萬一將來被趕出去……娘，兒子這不是看不得他們好，也不是您說的無情無義，實在是他們惹怒了二叔家的人，還指望著在這裏白吃白喝，那萬萬不可能。萬一將來流落街頭，難道您老偌大年紀，也要跟著他們餐風露宿嗎？”

“這個屋檐下，我早就呆夠了。便是餐風露宿活活餓死，我也再不想受人白眼，要靠巴結逢迎賺這口飯吃。”

馮氏冷哼一聲，話音落，秋亭周氏秋亮方氏的臉就紅了。忽聽秋甜哭著道：“我也要和三姐姐走，我不在這裏受氣，我和她們處不來，她們也瞧不起我。嗚嗚嗚，祖母，三叔三嬸，三姐姐，我跟著你們一塊兒走好不好？”

這情況實在是出乎秋香意料，馮氏要和三房一起走就很令她意外了，畢竟秋府雖然沒好人，但對這老太太，還是保有最起碼一點尊重的，哪怕黃老太太惦念著年輕時的仇怨，偶爾頤指氣使一把，也不會太過分。

誰知馮氏竟剛強到這個地步，或許正因為羞辱她的人是黃氏，所以老太太才寧死也不肯繼續住在這個屋檐下。

而秋甜的哭訴就更讓秋香頭大，雖然她很喜歡這個妹妹，但她畢竟是二房的親生女兒，自家把她帶著，算怎麽回事兒？搞不好讓方氏那張嘴一宣傳，人家還以為他們家拐帶幼女呢。

正為難間，那邊秋亮和方氏回過神來，方氏一把將秋甜拉到自己身邊，劈手就給了她一巴掌，咬牙叫道：“做什麽死？你還知道你親生爹娘是誰嗎？養你養到這麽大，合著是給別人養的？有你這樣的白眼狼嗎？只知道學你三姐姐清高驕傲，有本事你也學著人家，能讓大少爺另眼相看啊。屁的本事沒有，裝大尾巴狼倒是學會了，你給我滾回去好好兒呆著，再說出這樣混賬話，看我不讓你爹打死你。”

秋甜哇哇大哭，只哭的上氣不接下氣，大聲叫道：“我跟著祖母也不行嗎？我反正不要在這裏呆著，你們就知道說我罵我，從來都不問問我的感受。那些姐姐們欺負我，你們也只會罵我，轉頭和人家賠笑臉。如今我走了，你們也少在人家面前卑躬屈膝的賠罪，我反正不要過這樣日子，隨你們怎麽說，白眼狼我也認了。”

或許實在是憋屈的厲害，秋甜一反平日裏小綿羊般的性格，一邊痛哭一邊和父母大吵大鬧。

秋香原以為在秋亮和方氏的高壓下，這小妹妹只能低頭，卻不料這一回她竟是鐵了心。眼看方氏的巴掌一下一下落在那瘦弱肩背上，她再也看不下去，一把將秋甜拉過來，對方氏挑眉道：“二伯母，人各有志，既然四妹妹不肯留在這裏，就讓她跟著祖母吧，反正我們姐妹兩個相處的也融洽。”

“跟著你們？”方氏立刻尖叫起來：“跟著你們喝西北風嗎？你從前和她相處的融洽，那是因為能照顧她。如今你沒有了林少爺這個靠山，自己還吃不上飯呢，能受得了多她這一張嘴？死丫頭你給我過來，別怪娘沒警告你。等到你三叔三嬸沒飯吃的那天，當心他們把你給吃了。”

“夠了。”馮氏氣得身子都哆嗦了，指著方氏罵道：“你個混賬老婆，說的是什麽話？你自己是這樣蛇蠍心腸的人，就把人人都想的和你一般狠毒嗎？休要挑撥離間，四丫頭就跟著我。”

說完頓了頓，又看向秋甜，沈聲道：“四丫頭，祖母問你，跟著祖母，可是要過得辛苦，就是吃糠咽菜，也不是不可能的，甚至還要挨餓，比不得在這裏，說點好話陪個笑臉，最起碼能吃好穿好，你可想好了？真的要跟我們走？”

秋甜一抹眼淚，點頭道：“祖母，我就要跟著你們，我在這裏真的難受死了，跟著你們出去，就算餓死，好歹開心快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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